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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58年2月，巴格达。
阿拔斯王朝的末代哈里发穆斯塔绥姆，被蒙古士兵裹进一张毛毯，放在城外的空地上。几匹战马冲过来，纵身踏过。
相传蒙古人忌讳贵族的血流在地上，处死尊贵的人，要用这种"不见血"的办法。
巴格达陷落了。屠城持续了好些天，底格里斯河的水一度变了颜色。
传说学者们的书被扔进河里，墨水把河水染黑；智慧宫的藏稿被付之一炬。
一座五百多年都不曾真正陷落的都城，几天之内成了一片瓦砾。
指挥这场浩劫的，是旭烈兀——成吉思汗的孙子，忽必烈的同母弟弟。
他在废墟上建起了一个新国家：伊尔汗国。
从1256年他在马腊格立下大营，到1335年不赛因汗死后四分五裂，前后不到八十年。
这八十年里，蒙古人把伊斯兰世界的心脏踩在脚下，逼得埃及马穆鲁克王朝与金帐汗国抱团结盟；
八十年后，他们自己的子孙，却跪在被他们踏平的土地上，朝着同一个方向做礼拜。
一、爷爷没打完的仗，孙子接着打
旭烈兀西征，打的是成吉思汗没打完的仗。
1251年，大哥蒙哥当上蒙古大汗，把征讨波斯和两河流域的任务交给了旭烈兀。
1253年，旭烈兀从各部落抽调骑兵，又从汉地调来一批会造抛石机、会放火器的攻城技师，浩浩荡荡向西开进。
一路碾过去。1256年，他先端掉了盘踞山中的木剌夷——那个让波斯人头疼了一百多年的刺客教团。随后兵锋直指巴格达。
阿拔斯王朝到这时已经传了五百多年，哈里发是逊尼派穆斯林的精神领袖，尽管手里早没多少实权。
旭烈兀先礼后兵，派人送信劝降。穆斯塔绥姆拒绝了——他大概到死都不信，蒙古人真敢动这座圣城。
1258年1月，蒙古军架起抛石机攻城。巨石和火油罐砸进城内，只打了一个星期，城破了。
穆斯塔绥姆被裹进毛毯，纵马踏过。阿拔斯王朝，五百年的国祚，画上句号。
二、一场野战，画出了蒙古西进的边界
巴格达到手后，旭烈兀接着往西打。1260年初，阿勒颇陷落，紧接着大马士革也被打开，兵锋直抵地中海边。
再往前，就是埃及了。
偏偏这时候，蒙哥的死讯从东方传来。旭烈兀只好率主力东返，只留下大将怯的不花守着叙利亚。
临走前他跟怯的不花交代了什么，史书没记，但意思很清楚：守住，等我回来。
他没能回来。
1260年9月，埃及马穆鲁克王朝的苏丹忽都思抓住这个空当，率军北上，在巴勒斯坦的艾因贾鲁特迎战怯的不花。
马穆鲁克骑兵以逸待劳，把蒙古军引进谷地，四面合围。
怯的不花战死，叙利亚全境得而复失。忽都思得胜回师，半路上又被自己的部将拜巴尔斯刺杀夺了位——这是后话。
这是蒙古西征以来，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被彻底打垮。从那以后，伊尔汗国的西界，再没能越过幼发拉底河。
旭烈兀东返后也没闲着。他跟忽必烈站在一边，忽必烈把波斯之地正式封给了他，伊尔汗国名义上尊元朝为宗主，两边使节文书往来频繁。
可西边的金帐汗国不认这一套，两家为高加索和阿塞拜疆的地盘打得不可开交。
伊尔汗国与埃及的拉锯战，就这么耗了六十多年，谁也没吃掉谁。
旭烈兀受妻子影响，亲近景教，也庇护过佛教僧团。
1265年他去世，葬在尔米亚湖中的一座岛上，具体位置今天已经说不清了。
三、合赞汗：征服者自己，被征服了
伊尔汗国前几任大汗，对伊斯兰教都不怎么亲近。旭烈兀的儿子阿八哈沿袭父政；
另一个儿子帖古迭儿改宗了伊斯兰教，取名阿合马，跟埃及短暂修好过一阵，可惜没过几年就被兄弟阿鲁浑推翻处死。
真正改变这个国家走向的，是合赞汗。
1295年，合赞通过政变上台，宣布皈依伊斯兰教，改名马合木，下令麾下蒙古贵族集体改宗。
他修清真寺，办经学院，推行伊斯兰法。从那一刻起，蒙古统治者不再把自己当波斯的征服者，而是当成了这片土地的新主人。
他在都城帖必力思（今大不里士）大兴土木，建清真寺、图书馆和慈善机构；
重划税制，丈量土地，减轻农民负担，想让这个被战火耗空的帝国缓过一口气。
宰相拉施特在帖必力思建起拉希德大学，刊印大批波斯经典。
合赞还爱历史。他让拉施特编纂一部蒙古史，后来成书的，就是那部《史集》。
拉施特本是犹太药商的儿子，改宗伊斯兰教，一路做到宰相，最后却死在政治倾轧里——1318年，他被处死，终年七十一岁。
他的命留在了波斯，书却成了后世研究蒙古史绕不开的宝贝。
四、不赛因死后：八十年帝国，碎成一地
合赞死后，弟弟完者都继位，接着推行合赞的路子，在位十二年病逝。
他留下的那座陵墓，后来成了伊尔汗国留给世界最醒目的一块碑。
继位的是完者都的儿子不赛因，登基时才十二岁。
他在位十九年，是最后一个能实际统治波斯全境的伊尔汗。
1335年，不赛因死，无嗣。
汗位一空，各地的总督和蒙古贵族谁也不服谁，纷纷自立门户。
你拥一个傀儡，我立一个招牌，波斯高原上又重新长出一堆小国，一直到帖木儿把整个波斯收进帝国版图，才算终结。
五、它到底留下了什么？
伊尔汗国在军事上没有笑到最后，但它留下了一样更长久的东西：一场文明的交接。
蒙古人统治波斯的八十年，波斯文明没有断，反而迎来了一轮复兴。
合赞皈依之后，帖必力思成了西亚最热闹的文化中心；波斯细密画在这段时期长出了独特的风格；
蒙古人从中原带来的雕版印刷、纸币和天文学，跟波斯本土的学问搅在一起，结出了中世纪东方最精致的一批果实。
这些遗产后来被帖木儿帝国、萨法维王朝接过去，一直渗进今天伊朗的文化肌理里。
尾声：苏丹尼耶的穹顶
完者都的陵墓，至今还立在伊朗赞詹省的苏丹尼耶城外。
巨大的穹顶蒙着蓝绿色的琉璃，远看像一枚搁在荒原上的宝石。
阳光从顶上的小窗漏进去，落在积了灰的地砖上。常有老人进来做礼拜，额头贴地，低声念经。
念的是《古兰经》，盖着的，是蒙古人的墓。
几百年前，蒙古人踏平巴格达，杀了哈里发。
几百年后，统治过波斯的蒙古人早就没了踪影，可这些穹顶还在，礼拜声还在。
到底是谁征服了谁？这笔账股票杠杆，怕是没人算得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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